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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vember 09

    ann arbor

    去色人那里的一道megabus好像慢慢演绎了“人生难得半日闲”这句话。

    上车意外发现玻璃窗上贴膜的一处破口,便幸运得到了一角小小的视野。路上没有惊人美景,也就是一片灰林一洼水,一片绿球场这样。我坐在二层车尾,好像自己是一个无能的巨人,看到把一辆辆笨拙的小车超过,就得意地觉得它们都成了小虫;可看到被别人反超,也没办法,就不去看它们。阳光柔和地也从小角射进来射在书上,觉得一本书都温暖。扭头猛然发现小色人正在我给她铺的小床里,冲我瞪着绿豆小眼,可怜巴巴的被阳光洒了一脸,我对她说马上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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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车坏了,stopped in the middle of nowhere……和色人通电话,一个甜美圆润的童音传出来,甚是可爱,和我想象的成熟女声相去甚远。

    就在腰到了承受的极限,车适时抵达了。

    三个女人(女生……)在色人车上成功会师,车里立刻炸锅,一分钟平静也没有。色人的外型毫无悬念,同照片上当年在异域一样的潇洒相,大大的耳环小小的脸,但身材比想象还要娇小(我觉得我和悠扬去就是做一个比例尺用的)。我这么和色人说了,我猜色人本想以礼还礼,出口却是:“你长得比照片上还好看点。”我心说我竟然长得这么困难么。

    色人驾车很是彪悍,手握校园地图,方向盘上贴着抄下的地址。我和悠扬被车窗外乡间景致弄得满怀柔情,然而情绪却往往随着色人的车一起急刹车、U turn:“这条路怎么搞的,U turn!”“怎么都开出这幅地图了,U turn!”……

    校园里今天刚好橄榄球赛,色人说他们还输了,所以大家走在街上也没有太多好脸色,只是还需穿成漫眼一片亮黄色……怪尴尬的。比较好玩的是天上电线上竟然挂着很多鞋子,不知是施的什么法术。扒开人群,时不常能看到涂鸦的电机箱和全彩的硕大石头,连个消防栓也不放过。真是个纵容艺术的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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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人他们的艺术馆也是在让人喜欢的大小规模,走着走着时不常还有惊喜。比如突然没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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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艺术加现实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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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帮我们照相,也要自力更生啊,于是我们充分利用楼梯把手,垃圾箱,铁栏杆种种资源,比如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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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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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听说一条小巷里边满是涂鸦,还有一面著名的口香糖墙,在满是乐团和行人的街上来回走了好久才觅到,竟还被一个摇滚团拦住:“小姑娘给1 dollar吧,我就要1 dollar。”玩命儿拍吉他……掏钱包……“2 dollars,我就要2 dollars。”玩命拍吉他……赶紧掏出2 dollars省得再涨价。待回头音乐却没了,人家已经卷乐器回家。实际上就是为了给松鼠会在色人的安娜堡分舵留个记号,掏出从芝加哥带来的两块口香糖,塞嘴里胡乱咬吧两下,糖也没嘬干净就吐出来,捏一个松鼠形呼在墙上。色人,你有空去看看,有没有被小蚂蚁搬走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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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我和悠扬膜拜了色人积攒的衣服。悠扬是真的膜拜,她一进屋就跪在地上了——照相。然后色人给我灌下一杯红葡萄酒,夜谈到三点,再然后我就睡了她的床,枕了她的枕头盖了她的被……早上色人还亲自下厨给我做了热乎乎的豆瓣酱鸡蛋饼。这是何等的口福啊!色人有许多做饭生活的小窍门,真是聪明可爱。

    第二天色人的师兄自告奋勇带我们去底特律,还没到色人先给我描述了一幅死城之景。什么地上冒着白眼,黑人垂着两臂低头走过。像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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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了才知道并不是我想象的“人没有生机的死城”法,更不是“人很危险的死城”法,因为根本就没人。

    出了博物馆就赶回安娜堡去,最后吃了一顿送行菜,色人竟然点来了满是花椒的诸葛烤鱼,意外的好。安娜堡是没有大城市的亮光与声响,却比大城市更满溢了轻松和欢乐,即使赶车也不让人焦虑,似乎日子可以不动声色地轻轻流过。

    送悠扬。这小姑娘,背双肩背,真有小学生上路的感觉,让人不禁格外生出离情别绪。然后色人和色人师兄一直陪我在车旁排队,看我可怜,色人师兄竟还塞给我一包茶叶……

    October 26

    baby died

    Sanny回来了,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看她的肚子,平坦的,目光赶紧移开,心里酸酸的。
    我说,是他们的错,开始让你流血流了那么久,后来又不让你去检查了。
    Sanny说,这种事他们也不知道会发生,他们当时看到发生了这事都很震惊。我到现在也不能相信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说不少孕妇也都在第五个月失去胎儿,并不罕见。
    过了一会儿,我说:真高兴又见到你,很担心你的身体。
    她说:我身体特别好。他们说最好不要我做手术,就放弃,对我有好处。我就说:then do it.
    又过了一会儿,我说:我请你喝茶。
    她说:我这儿计算机情况还特紧张,everything die in my hand。
    又过了一会儿,我又过去说……说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什么都想说,怕找不出东西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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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放心,又担心,既难过,但又手足无措,怕自己什么也不会说,怕自己说什么也没用,怕自己太紧张,怕自己说错了话,怕自己看上去像怕说错话……
    前天梦里见到Sanny,梦里的她还是漂亮,好像她中学学生证上的长发小姑娘,又像个公主一样了。
    可你肚里有过另一个生命,就带了另一层性格,永远也回不去了。你承担过别人没法体会的风险,承担过难以描述的紧张和忐忑和欣慰,也许还有痛苦。
    在前一个星期和她email发短信,她回信的时候语言还是一样,甚至对我的称呼liuyangaki mou还是一样,但是你能从中读出很多很多。一个人死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还有比着更痛苦的么。
    Everything is unchanged, everything chang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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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anny过来说,十五分钟之后我就可以和你去喝咖啡。现在可以喝咖啡了,对么。我过分激动地、近乎慌忙地说,好啊我什么时候都有空。心里一阵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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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咖啡路上Sanny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注意是一个秘密!!不许说!)。
    我说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Sanny说,我们上周三结婚了,在希腊领事馆。人家说戒指呢?我们说没有,人家说这个呢那个呢?我们说没有没有都没有。
    后来陪她去计算机store咨询电脑,人家说,好办啊,你把你的mac和其他mac连起来,你的data就都能backup出来了。
    Let's restart everything.

    October 12

    五年

    斯迪电话来,说他和大学遗传老师戴灼华在书店等我,脑子里立刻闪现当年庞大教室中戴老师的身影。定格的画面中,她一头黑色卷发,说话声音震人、抑扬顿挫,表情活灵活现,“当年,C—C—谭……”、“这是张—博—老师,博—士的博……”。背后是她狂放的版书……
    冲出门去,他们已经站在门口楼梯下。
    戴老师头发极短,鲜艳的羽绒服里露出鲜艳的薄毛衣,斜挎方书包;和高个子的斯迪相比,那么瘦小;和她自己全白的头发相比,她的皮肤似乎是格外黑,五官竟也模糊了些。她向我伸开双臂。我心中像是噎住了东西,不知这种感觉该用什么词句来形容。张口不知说什么才得体。我说,戴老师,您一点也没变。心里想:五年时光可以在一个人身上留下了何等的记号。

    当年愣头愣脑跟着田萌拿推荐信叫她签,整个过程毫无感觉,事后记得的只有蹲在窗台的两只胖猫,在她家或许被请喝了水;如今绞尽脑汁想找出星巴克里最好喝的东西,她却猫在我耳边向笨拙的我要了一杯苦涩的冰咖啡。
    半截她款款而谈,旁边一位胖黑人警察大叔突然凑过圆圆的一张脸,说:“I hear the queen is speaking!”戴老师自豪地挥手说:“我是她们的遗传老师,她们都是我的学生,都是特别好的学生。”当年听她炫耀在外国的师兄,多少有些不知所云,而如今自己竟成了这个角色。过了一会儿警察大叔说:“容我告退,your majesty。有事call我。”戴老师也尊贵地点点头。
    发去合影,在信里写:“一晃五年,再见很是亲切,变了的只是校园。通讯录上再次留下的签名,就像当年推荐信上一样豪放。”可是至少,如今不再教课的她,已经没有了用染发液遮挡苍苍白发的,以及用颜色描画出眉眼轮廓的必要。
    在暮色中道别,她又向我伸开手。说:“听戴老师的话,在美国,先别回去。要做Science。”我努力地笑,点头说:“嗯,好。”
    你没法不辜负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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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的好友王立功在前一周也来了,一天便走了。见面两次,我次次迟到,在街上带他冻一个晚上连个像样的饭馆也找不出来,离开的时候我糊里糊涂招招手,让他自己回去,我自顾自去party;走了以后细细琢磨,越想越不对劲,用了成倍的天数来难过……
    想起第一次认识他是初中我年级第二,班主任老师不怀好意地给我指认排在我前边那个第一。我心想您以为我真稀罕和实验班的家伙拼么。后来到了一个班,再没老师暗示我超他,这太好了,我们可以关系融洽地一起唱歌。不过后来又糟糕了,我们去同一个老师那里学琴,他的课排在我后边的时候总是准时来(你干什么准时来啊!)。当着他弹琴让我紧张得心惊肉跳,发誓下周好好练习(或者祈祷将来不排在他前边),被老师放走的时候谢天谢地落荒而逃。
    直到今天,再见的时间要以五年为单位。那些逝去的岁月啊。
    后来田萌看到我俩照片,说王立功以前“水灵”,现在“有点老”。呵呵,我们老觉得别人的五年沧海桑田,谁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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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因为签证check,躲过了一场离别。
    这让那些五年没见的大学同学在我心里保持了斜挎书包穿越丛林、或者课堂上偷吃包子的形象。有时候宁愿保留它,不破灭。你们现在是不是都体面了很多,上课吃什么都堂堂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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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前写了一篇《端粒》的科普,末尾自作聪明地引用了Blink 182的歌词:My friends say I should act my age. What's my age again, what's my age again?
    其实这些疯话,只有你还没见识到岁月的邪恶和岁月的公正的时候,才说得出。




    October 04

    贴几张在芝加哥玩不容易发现的东西

    铜牛你们都见过吧:

    但是你们知道她眼里看着什么么?

    Water tower,还有

    毕加索那个狐狸雕塑。怎么样,她顿时添了几分温柔吧。
    另外下边这个即使夜里也五颜六色的,是哪里?

    答案是:Boy town。
    下边这个……他们芝加哥天文馆咋和俺们北京学呢?

    下边这个,代表了museum campus的天文馆、水族馆和自然历史博物馆,简称三个代表。

    “挡住——不要看!”

    最大的bass fiddle。

    芝加哥引以为豪的房顶,堪称“西斯廷天顶画”!(汗……)著名的美国祸害甜点brownie,就是在这片屋顶下旁边的一个屋子的屋顶下发明出来的。

    繁华的购物商场Macy's购物袋上的红五星形象,来自创建者身上的tattoo,那年代的tattoo还真有创意……一进去就被促销员包围了,谁顾得上抬头看看它漂亮的由160万块小亮片组成的、造价高昂的房顶艺术呢?

    同房顶交相辉映的是下边老奶奶粉色的sparkle们……

    艺术馆门口两只狮子尾巴不一样,一个从下向上拐,另一个是这样的,据说曾被小孩子撅断过。看着特别硬,多欠撅啊……

    昨天在Downtown走了几个block,雨一直刷刷地下,看到两对新人。他们都知道昨天是中秋佳节么?在豆子底下照新婚照,是不是要多子多孙的意思?




    September 28

    绿蜥蜴

    在北京动物园拍的照片……看我那个惊悚的样子,我倒不是怕他在我的白衣服上拉屎,但是它的爪子赛猫咪……

    最后它可算是跑了,唉……

    最后还有……惊爆拉拉照……



    September 23

    怀孕的女人

    实验室有个希腊美女,名叫Sanny,在我回国之前闹过一次怀孕的虚惊。后来见血,特意电话我,高兴(扫兴)地说:“LiuYangaki,No baby!”
    高兴得太早了。血流不止……
    前后去了三次芝大医院,均告知没事。最后一次见医生是在她回希腊之前两天,因过于虚弱所以不放心。问:
    “我这样能坐飞机么?”
    “疼么?”
    “不疼……”
    “头晕?”
    “也不晕……”
    “那你干什么来医院?”
    Sanny就去到了位于雅典的医院,医生说:“你怀孕了。”
    “……”
    那是夏天,然后我回了中国;秋天回到芝加哥,便见到了鼓起的肚皮。

    Ever Since then something is changed...
    Sanny不会再趁我上样的时候从旁边捅我的笑腰穴——怕我反身给她一拳,至今我已经完全放松了警惕;
    也不能从后边偷袭,把我头朝下颠倒举起来——于是楼道里再也听不到我由于惊吓而发出的尖叫;
    我给她一张CD听,她塞进笔记本,给笔记本插上耳机,撩出肚皮将两朵耳机贴在上边,我们听到无声的音乐……;
    另外就是没人陪我买咖啡了,谁~来~咖~啡~

    唉,像公主一样被众人拥着吹生日蜡烛好像才是昨天,今天竟然成了妈;再看那个坏小子一样的男朋友,说什么也不像爸。生命之轮真神奇,莫名其妙就卷着你滚上路了。


    September 21

    掌上的伤

    一个多月没回实验室,第一天Rita来热烈欢迎我:“刘旸你可算回来了,我们等着你做competent cell呢,not a single one is left!”
    这确实是我的lab job没错,可是……人间冷暖啊……无情的美帝国主义啊……(实际上以她的使用量,以前的惯例都是谁用这么多谁做自己的,结果她竟在不知我归期的情况下死等我。)
    废话少说!于是我第一天划板、第二天culture,周日一个人在实验室做competent cell,分装了500多个tube。手上就活生生地给磨破了,如图(不知道背景知识的人,我在这里普及一下:合上tube的时候需要在手掌抵住一个支点,然后用手指压合上盖子,这样那个支点就会被反复摩擦)。

    不禁记起刚加入实验室,立刻被分去做competent cell(我猜这活儿不怎么抢手),那时候Masatoshi还在。第一次做完,我伸出手,满有成就感地给他看我的手掌在分装的过程中先被磨出一块茧,再被整片磨掉。这位一向面容平静遇事不惊的日本人,竟露出我前所未见的最为人性化的心疼表情,好像他在那个瞬间从他的躯壳里脱出来了一样,让我着实一惊。后来我每次分装的时候他会要走一部分他来分。再后来他就回了日本。但那时我的手掌已因了长期的磨练而日渐坚强起来。
    看着红彤彤的伤口和因为缺氧而摇摇欲坠的一块皮,我真想对它们说:可怜的你们啊,太久没经受蹂躏,一定满心以为可以抛却艰苦生活的记忆,任由自己变得柔软起来。
    这块皮,让你失望一下也好,省得你老想跑。


    September 16

    paper就是不能多看……

    机场check in的时候人家找我要I-20,我说没带;
    然后在机场喝了两杯咖啡;
    然后找到了I-20,就夹在我随身带的一大厚摞paper之间;
    然后就已经不能check in了;
    我就回到家了……

    September 15

    哪里晚餐

    郑凝email来说,cmft我的签证。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签证被它的主人嫌弃。”
    事情是这样的,爸爸由于自己也要出国,于是走之前自告奋勇帮我去办邮寄手续,然后善解人意地没有交费也没有交单子,他就走了……
    也就是说过了十几天我的护照还静静地躺在邮局,没人知道它的主人是谁;在第十天的时候,竟也没人愿意把这本被遗弃的护照遣送回使馆……
    就在这个时候我那英勇的妈单枪匹马不用我的任何证件(因为我在哈尔滨)利用了一分钟就把我的护照抢回家了,并且告诫已经开始得意洋洋的我说:“你按时回来!”
    唉,最后一个晚上。坐在这里想晚上去哪里吃呢,家里、楼下热火朝天的小脏馆子和温馨的咖啡馆……不敢去。越是喜欢的地方就越是full of memory,想起就难受。
    这时电话响起,男朋友第一句就说:“我看还是你家楼下那个小店,省得你将来总想念。”
    唉。
    August 19

    流水账(怕忘了)

    12号,星期三,特别热,蓝天无云:

    早上六点打车兜风,然后在商场门口等着它开门我好购物,中午吃日式饭团子,泡椒鸡翅;

    下午见钱烈宪大人,拿他书的封面图案做的靠垫吓唬他,吃了意大利巧克力!

    晚上摘细豆角20根青色西红柿5颗尚未成熟茄子1个带刺黄瓜3根(发现鲜黄瓜的刺特别晶莹剔透,根部膨大),把菜篮子交给妈妈,然后躺在沙发上观摩爸爸和男友在院子里喂蚊子浇菜地…然后就睡着了…醒来吃了特别好吃的烧鸭子!和腊肠!

    13号,星期四,还是特别热:

    在动物园拍宣传照,头一次粘假睫毛(原来那些长睫毛的人看到的世界是这样的啊!)。照身爬绿猎蜥和手抓企鹅的彪悍照,身边做救护工作的瘦驼同学胳膊留下绿猎蜥签名道若干;最初,企鹅自动找上门用人胳膊YY,最后反被众松鼠折腾到体力不支,委屈地直叫,缩着头直奔老巢。和小庄照唯美拉拉照。

    14号,星期五,仍然特别热,特别蓝天无云:

    天津!那个洞车真的只需要半小时呢。天津姓张的人真多啊,有:崩豆张,泥人张,张糖皮等。喜羊羊糖人儿,福娃面塑,吃饱了饭还能当零食吃的超级美味大包子,有酱豆腐黄花菜陷儿的还有白菜。煎饼果子,学说:“不要果子,我要果壁儿!”

    饮冰室,名字真好听,康有为、梁启超和周恩来的字很好,只是一进门又见“江泽民 二00五年九月廿六日 于梁启超故居”的面条字儿大匾。

    意式街的薄荷柠檬饮料和猕猴桃饮料。被蚊子咬2个包。

    15号,星期六,天气:略:

    开会商讨未来大计,松鼠会办公室楼下的凉皮啊…抹抹嘴,擤个鼻涕,眼巴巴地望着gerry问,你那凉皮是不是不吃了?他匆忙转头说:“奥,没事儿,不急。”扭回去继续和13聊…

    晚上在大众网评价第二的地区饭馆吃淮扬菜,大家纷纷赞叹:“第二轮点得好极!”第二轮我们吃的是大盘烧茄子、青辣椒炒肉和地三鲜。

    猛犸请客看UP。又被蚊子咬3个包。

    16号,星期天,天气:黑屋儿:

    早上起来发现已经错过和猛犸、瘦驼、梅子去798…只好在家发烧。

    17号,星期一,天气:有点阴:

    求了猛犸和瘦驼一上午,他们就是不带我去故宫玩!我已经在msn上把他俩的罪行广为传颂了!!

    下午追到南锣…过客,情绪商店…买了冰棍棍儿做的手机链,还有“小喇叭开始广播了”的pin。被蚊子追加4个包,小腿肿,手指头像萝卜。

    西门鸡翅!!!!疙瘩汤!土豆泥!哇…

    18号,星期二,天气:有点阴:

    清华真牛,门口一块大青石头被好几百人围着照,里边抹蚊不叮蚊子也能咬。

    19号,星期三,中雨:

    亚裔mm三下五除二把我前边的人全拒了,不到10分钟轮到我,我对着她狂咳不止,估计对面的喇叭撼动了她的同情心,不过可能她顾虑我这样回去会祸害美国人民。她高高兴兴地说:your visa is approved,但是你得等仨星期,告诉你boss说是我们的错。我说,好,没关系。出来给猛犸电话,他高高兴兴地说:“太好了!”真是皆大欢喜。

    张小哲,你慢慢出差我有空和你吃饭了。

    田萌你可以退票了。

    苹果你不能住我家了。

    郑小猫mm们,坚持住…

    回来见到鹿同学,他听了听,不慌不忙地说:“恩,现在可以给你买念慈庵喝了。”噢也!─它就摆在电脑边,可以就着鲜水果沙冰喝。

    August 11

    one night in beijing

    哈哈!
    带劲儿。
    一路没睡,落地直接去吓唬爸爸,爸以为我是“送快递的”,跑到前台领包裹,我从柱子后边跳出来在中国电信大厅大叫:“Surprise!”爸爸眼睛和嘴一样圆:“你这个臭臭!两天msn手机都找不到你!!……”田萌!怎么样我又胜利了。
    K歌到夜,两点睡觉六点醒来。心里不是平时所想的:“不赶紧去实验室晚上又走不了了”;而是好像装了弹簧一样兴高采烈迫不及待地弹起来,心想“终于可以起床了啊”。
    打车在帝都兜风,街上已经各色人来人往。老人在花园溜达写字,城市环卫工人扛着铁锹,开杂货铺的阿姨兜着围裙扫自己小推车旁的人行道,儿童医院门口排起半长龙,骑小摩托的小姑娘嘟着胖胖的嘴,腰板挺得直直的,地铁门口人捏着早餐边走边吃得香,路边被奶奶牵出来的狗起劲儿地在地上用鼻子不知道刨什么呢……出租车上圆润女声高亢地唱:高高的前门~仿佛挨着我的家~~~
    天气预报:北京,热!天晴!
    要是没有夜晚就好了。
    July 22

    道金斯

    We are going to die, and that makes us the lucky ones. Most people are never going to die because they are never going to be born. The potential people who could have been here in my place but who will in fact never see the light of day outnumber the sand grains of Sahara. Certainly those unborn ghosts include greater poets than Keats, scientists greater than Newton. We know this because the set of possible people allowed by our DNA so massively exceeds the set of actual people. In the teeth of these stupefying odds it is you and I, in our ordinariness, that are here….
    After sleeping through a hundred million centuries we have finally opened our eyes on a sumptuous planet, sparkling with color, bountiful with life. Within decades we must close our eyes again. Isn’t it a noble, an enlightened way of spending our brief time in the sun, to work at understanding the universe and how we have come to wake up in it? This is how I answer when I am asked - as I am surprisingly often - why I bother to get up in the mornings. Who, with such a thought, would not spring from bed, eager to resume discovering the world and rejoicing to be a part of it?”

     [Quote "Richard Dawkins"]
    July 17

    芝加哥艺术馆modern wing

    http://www.douban.com/photos/album/17459067/
    做个广告吧。9月聚会的时候想去art institute看看的人,上边是几幅照片,可以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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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两天那个《波兰人之蟑螂贴纸》故事的更新:
    我们一起吃冰淇淋的时候我问那个“good professor”说:Mo 我想跟你核实个事,如此这般……
    旁边坐的那个bad professor(带狗并让狗到处乱踩的那个)惊诧地望着我,很大意见地打断说:What!That's a lovely dog...

    今天早上发现bad professor让good professor的五岁小儿在他门上画了这个……
    改天我让他给画个美人相也。。

    July 14

    波兰会very good

    (有些事情想记住而已)
    几年来为实验室打扫卫生的一直是个波兰爷爷,人称Frank。长久来没听Frank说过一句完整话,他也从没称呼过自己;人们这么呼来唤去,我也就这么叫了。
    来到实验室不久,就听说了Frank“趣事”一箩筐:据说他衣襟多年来一直敞开很大;早年曾经参加什么乐队,同XX(MJ级别的大名人)握手,说着可以在实验室当场表演迪斯科;还曾从地上捡起E的剪刀,尖冲着她,固执地过去追着逼她接过,嘴里大喊“Mrs,Mrs”;有次在黑洞洞的confocal室内站在一欧洲女博士身后,自言自语着什么……我就喜欢巨大的胖姑娘……把人家气得想死。
    来到实验室后还真和他有点“过结”,他可能比较有力气,或者愿意显示力气,倒垃圾动作幅度一向很大。有次我本意是想做一个无菌的操作,他活生生就把一桶垃圾不偏不倚倒在我的bench上,实验室同学过来安慰我,Frank恐怕觉得自己闯了祸,追着我拉我的衣服,说了许多我不懂的话。实验室的同学试图对他说没事了你走吧,Frank似乎明白了,开始追那个人扯他衣服,并大喊:Congratulations!!
    不知道是不是由此事记住了我也是一个同流合污的坏人。
    没人懂他到底在说什么,实验室里一个“天生科学家”有次固执到底,把他拉到电脑那里试图用google translator对话,失败告终。不过我真的见过他和其他波兰人静静说话,看起来是平常的一个人。
    其实心里挺同情他,常有人把他当作闲谈的笑话,听说他来了会做出夸张的惶恐表情,希望Frank不知道这些,他可能注意不到吧。
    试图看他的眼睛,对他说你好、说谢谢,他好像很有戒备——或者说根本不是戒备,是完全不会对你敞开一条小缝。即使有时帮他做了什么,他会用惊人的方式说:Congratulations,Mrs!可看他的眼睛,就明白不论怎么,心的距离还是很远。
    不过Frank有个好老婆。
    对于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来说,有着中等身材,一般长相,也不大会英语,但是渴望交流。自从实验室搬到二楼,就再见不到在高处工作的Frank,他的女人取而代之。只有一次Frank下来找她,手里抓着些奇怪的纸板在楼道里没头没脑地撞,在同学中引起了“惊恐”……
    在实验室人走光以后,她有时候不大忙就会和我聊上一会儿。据她说他们夫妻来美国二十三、四年了,那时候波兰no good,现在每次回去看,也是no good no good。因为两口子没什么积蓄,五年才忍心掏钱买一次回程机票。不过她最近发现,美国的商店都no good了,刚来的时候满街都是惹人爱的小店,她给自己买了好多裙子,还买一箱一箱的东西寄给在波兰的妈妈和姐妹们,自己的钱也都给了妈妈。“现在这些衣服都难看死了,人都失业店也关了。这个国家再待下去,no good no good。”
    来到美国,不管从前他们是什么样的知识分子,这些身份也都遥远了,要被抛却才能前进。二十三年一直在这几座生物楼收垃圾,拖地,承包的公司换来换去,他们的制服也就可以换来换去。她刚和我说,新公司还没做出女式的制服,给她发的都是男士的,真大真难看。“前两天还有一个医学院的学生给我一件白大褂让我穿着,说‘你在我们这里打扫,你也成了白大褂啦’,哈哈我就穿着啦。不过还是得换回制服。”
    “希望快点做好,我只有四个月了。”今年十一月,他们就终将结束这长久的背井离乡的生活。她看着实验室的地面撇撇嘴,“美国这里,no good了,二十三年捡垃圾,拖地,成天收学生吃的这么多吃的,喝的这么多酒瓶,干这个,no good。你是好人,那个professor也是好人,你的professor也是好人。对面那个波兰女的,成天叫我拖地,我们公司有规定,我一周只用拖地一次,我都干了二十三年了,整天就是这些,我不能天天给她拖地,她自己也来了二十年了,这么凶。”
    昨天突然聊起Aaron(此乃个性教授,我TA他细胞的时候,他牵着狗穿戴像去钓鱼就进了考场,遛狗一圈后说了个什么类似于“be good~”,就把考场交给我了。让学生无不吐血。)“旁边那个faculty也不好(就是Aaron),他那条狗整天在野地里逛来逛去,他办公室每天都脏的要死,大黑土块满地,天天给我留个note,让我拖地。no good no good。昨天他的狗还在楼下拉了一坨,管事的叫我还有一个black man,说你们把这个收拾了。我们就给收拾了,哎,那可真臭啊, no good。”
    五分钟后回来,对我说:“那边那个good professor也给我留了个note,我不太懂。你来帮我看看。”我跟过去……

    门上就是这么一个note……
    才想起,晚上这个good professor的5岁小儿来过……
    “这个professor是不是留个note告诉我里边有蟑螂?”
    “哈哈这个professor还是会写字的~”
    (转天早上,不知道这个good professor来了之后,有没有被蟑螂相吓到?)




    July 08

    夜间的记录

    最近芝大抢劫事件频发,还有个笨贼在一位女士掏钱的时候(尚未掏出)给了人家一枪,于是早上两点回家,挑了条大路走。一路竟连警察也没招来半个,远远看到家门就在眼前,心里轻松得意。掂着钥匙凑过去要开门,突然听到凌空一声:“Ma'am!!你在本地住吗!”“呃……谁叫我。”
    一个黑人捏着个东西晃着两臂横穿马路过来,光头,穿带领黄T恤,半formal短裤,皮鞋。“Ma'am,我刚从……那个几街来着,55街的警察局走过来……我的车停在……那个51街Cornell……给你看这是我的证件。我妻子在家等我很担心,你看这是我们全家的照片……你借我25块,我明天还你30……那边就有ATM机……”
    我慌忙看了看他给我展示的钱包、证件,照片上他和妻子抱着个男孩子,三个人和气地笑,又攥着钥匙听他说了半天才明白:他家住在比机场还远的地方,夜里开到这里车坏了,没钱打车回家(他说开到那么远的地方,司机一般都要他show现金看)。我身上一贯身无分文,银行卡在实验室。
    “我可以陪你走到实验室去拿卡。”
    “那得走半个小时啊,有这功夫你可以去打车试试,我从前打车真的都是后要钱的。”
    “我告诉你了我都试过好几个司机了。你家在楼上么,我可以等你上去拿钱或者……”
    “我家也真的没有卡,只有check,你也不能给司机的。”
    “那你身上有什么能帮我的?那我怎么办啊。”
    “我就带了手机……你看我啥也没有。不然我到街上帮你拦一辆警车吧,警车一直都是开来开去。他们会帮你的。”
    “我都说我就是从警察局走过来的,他们不肯帮我。唉,我妻子在家等我她很着急……”
    ……
    反复若干回合,反复给我看证件给我保证,可是我逐渐说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建议;心里开始放弃:警察总会帮忙吧;会有司机后要钱吧;这人万一是说谎呢;我要身上有钱肯定会给他的,我这不是没办法么……
    他看我实在没什么可以帮他,说那算了,旁边一个年轻人遛狗经过,他放了我,拦过去半个身子说:“嗨!你是住在本地么!”我好像一下看到一个大大的台阶,装作坦然地顾自进门,余光瞥见年轻人不耐烦地低着头,侧了身子过去……身后传来:“我的车在51街……”
    上了楼不能入睡。
    谁可以救救我,谁能给我一个理由?
    为什么不愿去取钱,来回一个小时,我没有损失,也许可以让一个人不用在黑漆漆的街上继续无助地溜达,能回到妻子身边;
    为什么给自己找借口,没有根据地怀疑人,他说的一切可能是真的;
    如果是一个白人我会去取钱吧;
    “有可能被骗”——即使被骗,我就可以堂皇地不伸出援手么。我现在已经赤裸裸地处在道德的劣势。
    ……
    早上醒来,枕边团着纸巾,手里攥着手机,心里想:不知道他是不是回家了。
    ----------------------------------------------
    在街上被要钱不是新事。有的人不说理由,只是要零钱,看你没有不计较就过去了,善一点的会让上帝保佑我。还有一条大路,十次走有九次都会遇到一位黑人女人,每次一样打扮,头上包着一样的头巾,背上是一样的书包,面色焦虑地从街对面大声叫着ma'am慌慌地过来,身上每次都有“一块五”,每次都“需要几个quarter”。很早的时候曾经给了她quarter让她可以“坐车回家”;后来觉得宁可相信她的话,骗自己,也不愿意看她那悲伤无助的脸。再后来身上想不起带钱,也一点也不想走那条路了。



    August 24

    闭幕式这天——照片是爸爸的小农庄

        爸爸的小农庄里种了葫芦、石榴、花椒、萝卜、小葱、辣椒等等一系列蔬菜。

        摘了一根小辣椒,我大惊失色地摆好pose,勒令满手是泥辛勤劳作的爸爸住手,让他给我照相。爸爸呵呵一笑:“你以为你摘了一根小豆角就是劳动人民啊。”

        我因为劳动光荣负伤啦,就在拔野草的时候,草连根飞出来,我一把抓在花椒树的一个粗大的刺上,皮肉翻飞,血流了一大滩……

        后来我轻伤不下火线,不住纠缠爸爸:“还有什么可拔的……”“还有什么可摘的……”“还有什么可浇的……”。直到菜园里实在没有任何可以下手的活物,最后就把刚长出来的小辣椒都拔光吃掉了。

        还发现花椒这样好闻的东西,原来大青虫也都是爱吃的,把半棵花椒树的叶子吃得干干净净。拟态——差点连我这个伪生物学家都糊弄过去了。我上手抓!大学时候的一身本领全都回来了,狠狠地仍在路中间,晒死!谁让你们吃我最爱的小花椒树。还有一只漂亮的蝴蝶,在我残杀凶手的过程中一直在树边飘来飘去,刚才我杀死的绿宝宝都是她下的吧。花椒好香啊,还是红色的,咬一颗在嘴里,美国人咋就没人喜欢种这个呢?

        最后我满脑袋顶着蜘蛛网,胳膊上全是刺地从草丛里爬出来啦。

        晚上去看烟火和星空。

        然后去黑黑的鼓楼吃喝,看闭幕式。

        再然后,生活咋样就不知道了。

    August 23

    北京

    照片里有地铁,鸟巢。后来和牛博一帮人聚会,里边有个美女是ayawawa,你们一眼就能看出来。还有,不是我想穿什么红衣服,我那天一身衣服都是现买的,他们非要搞什么红衣美女,我要不买一身衣服我就得交10块钱。
    August 19

    没题目

    田萌,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今天情绪不怎么样。我XXXX不想回去(儿童不宜,被我改掉了)。我签证现在还没搞。
    July 23

    继续给松鼠会做广告

    这篇文章链接是: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439.html我得给我们松鼠会多做做广告……

    正文:

    13叫我交手记。我来猫在小鹿文章后边。

     
    一、小蜜蜂不见了是怎么搞的

    其实这篇文章是这样完成的,我和农民爷爷侃大山,鹿再“采访”我,然后他熬夜写出来。《小蜜蜂迷路了》,是鹿干的。我和他说,我们松鼠会比你们冰点名气大,发我们这儿。结果他高高兴兴地就上当了。

    合作最大的感触是:这家伙对世界怎么充满了好奇呢~~他常常不遵循任何队形地放出问题的冲击波,然后端一碗面来在屏幕前观摩我作答。我在电脑这头只能一边流着口水想象他手里那碗面逐渐减少,一边把msn全屏了,往上拉啊拉地拼命翻那问题的开头在哪里。结果总懊恼地发现采访中这也忘了那也忘了。只好把第一个落下的问题去问第二个人,第二个落下的问第三个,以此类推……

    鹿的认真无可救药。有一次我说:“这句话你为什么不这么写,意思一样但语气好多了。”他说:“我就是把你采访记录贴过来,没听原话,我可不敢随便改。”——于是我对记者的无限信任和崇拜只得继续膨胀。

     
    二、农民

    文中那个叫戴维的蜂农爷爷在美国“小蜜蜂迷路”领域是个红人,他是美国东部沿海最大的养蜂人之一,也是第一个将现象上报给农业部的人。起初,戴维爷爷风风火火,几次三番推后采访时间。鹿问我,老百姓会不会不想接受采访,我摆出一副精油子的样子,说:“他要是不愿意就不会出现在这么多报纸里。”也许因为连放我三次鸽子,那天早上七点整我把电话打给他的接线员,谁知爷爷自己接起电话。以往的采访对象常要求我将成文给他们挑挑拣拣,或至少将引用的话翻译好给他们审核才许发表。我于是开门便说我给中国报刊写,爷爷呵呵笑着打断我说:“哦,那反正我也看不懂,回头别给我了。”我就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信任,触动了我那颗已经钻到铠甲里去了的心。这之后我就明白,天下农民都是一样的,安分守己,不渴望宣泄,媒体问他,他就回答,没有戒备,仅此而已。

    爷爷心里只有他的小蜜蜂,他坚信自己对“小宝贝”的直觉,“蜜蜂什么病我都见过呢,当时它们一走丢我就觉得不对劲儿,和以前的病法都不一样。那些研究我全看了,听说是这个这个真菌那个那个病毒,都查不清楚;我告诉你,我就怀疑是手机信号这个坏东西,把小蜜蜂的小肠胃都搞坏了……”尽管一听就是歪理邪说,我却不忍心狡辩一句话。说到感情,他却不会表达,我使劲启发他,请仔细回忆一下自己的感情究竟是恼火还是伤心呢,他反复就一句话:“我和蜜蜂一起40多年。”——我禁不住想象在那个喇叭裤爆炸头的朋克年代,戴维爷爷也是怎样一个帅哥,他必定曾扛着那仅有的蜂箱,随季节变化独自在山间追逐花开的脚步。

    宾州养蜂协会的吉姆是阳光型的。他非常不幸地一直被我当作守办公桌的对象来采访,快结束时才说自己也有140箱蜜蜂,我心里大骂居然就这么放跑了一个一手信息来源。不过,我们的弱智问题仍旧都是他回答的。我说你们一觉醒来就发现蜜蜂没了?他说不是,是三周回来看到的,我大惊失色说你怎么能把它们扔下三个星期不管,他告诉我,最牛的养蜂人有上万箱蜜蜂,每箱5万只,抱歉看不大过来……若干天后转回来,发现一座座城池空空如也,一只蜂后空守着一窝幼仔;她明明发着外激素,却招不回一个帮手,好一派凄凉景象……我说原来你们有这么多蜜蜂啊那要数多久才能算出丢了80%呀,他说,“小蜜蜂迷路病”一丢一箱就没啦,只要数空箱子就行。我顿时感觉自己枉学理科二十年。

    阳光型帅哥还是个文青,他后来开始和我侃侃而谈“蜂界”美文和“蜂界”巨著。在发现由于我孤陋寡闻没有振聋发聩的效果后,他仍温柔平静地给我讲解故事梗概。我脑子里想,妓女书包里都揣着《文化苦旅》,养蜂帅哥该是捏了一本《没了小蜜蜂的春天》(A Spring without Bees)吧。

    不管帅哥还是爷爷都是乐天派,没有失望没有挑剔和怨天尤人。你绝对料想不到他们的农业部也数次息事宁人地说,事态没有大家所想这么严重(来源于采访对象,事实有待考证);尽管国舅级蜂农能通过加快奔波脚步而自力更生,然而没有援手,苟延残喘的庶民级蜂农却很难继续存活;蜂界的民间协会自发筹钱支援科研找出让小蜜蜂迷失的元凶,官方网站却只有两年来从未更新的建议。我为此义愤填膺,帅哥倒不记恨,笑说:“这不是废话么,他们说‘请保持蜜蜂身体健康’,哈哈哈……”

     
    三、华裔专家

    我问她,您叫Judy,她说:“我有中文名字的,你不要学他们美国人,我叫陈彦平。”

    好吧。

    美国农业部的陈老师从始至终最耿耿于怀的事,是没有人出来为中国辩解。我说中国人没人做蜜蜂。她说:“谁说的。农科院有蜜蜂所,他们只是不做科研,只卖蜂蜜。我们在外边感觉有时候中国对外国的批评有点麻木不仁。”(来源于采访对象,事实有待考证)她不是愤青,我能理解一个在美国呆了超过15年的人对中国的谨慎。作为美国仅有的两位蜜蜂病毒全职专家之一,她辗转于若干会议,周旋于各种讨论之间,却无能为力。陈老师,很抱歉我们最终也无能为力。

    我说上边一段可能让大家摸不着头脑。这里边有一些很可爱的科研过程。如果看了小鹿和我文章,也许记得以色列急性麻痹病毒(IAPV)是嫌犯之一。然而病毒是从何而来呢?基本上有过两种假说:一是每年美国从澳大利亚进口笼蜂,澳大利亚的蜜蜂种源很好,一只蜂皇被进口到美国,过了春天就能繁殖建立出一个群落;二是从中国进口的蜂王浆,中国人用这种蜜蜂贵族食品来养生已有千年历史,但美国却将其大量进口以伺幼蜂及蜂后。麻烦的是二者里边都检查出了IAPV。在怪罪澳大利亚时,澳大利亚急得恨不得要控告美国了。陈老师就和同事做了这个调查:美国从2005年才开始进口澳大利亚蜜蜂,他们冰箱里恰恰保存了20022003年的蜜蜂,拿出来做基因检测,同样发现了IAPV,所以就可以正式排除“美国的IAPV源自澳大利亚蜜蜂”的假说。这时中国蜂王浆自然成了有些人的矛头所指。便有了上一段的故事。

    然而,致病的罪魁祸首究竟是不是IAPV都尚未被最后敲定,谁也没法进一步结论究竟该对什么严加设防。这是我用来自我安慰的一根救命稻草。我不知道该觉得庆幸还是悲伤。

     

    最后,许多人关心中国的小蜜蜂是不是也走丢了。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确定的证据(台湾仅有的一例报道,是否缘起相同也有待商榷)。科学家猜测,美国农业化大生产使小蜜蜂大多过着“在路上”的生活,这就大大增加了疾病传染的危险;而中国种植园规模较小,很少需要像美国这样的蜜蜂大搬迁,于是即使有疾病,也不容易流行。而且不应忘记的是,现在对病原的猜测仍像“想象力大比拼”。虽然科学家有点喜欢IAPV,但事实上只从87%的有病蜜蜂里查出了病毒;5%健康蜜蜂也查出了病毒。这一区别在统计学家看来有意义,但对病毒学家未必如此,要知道,确定病原体首要标准便是“从所有生病个体中都能分离出假设病原体”。

    June 18

    手机的新功能——爆米花(http://songshuhui.net/)


          前几天猛犸给桔子发来一个煎蛋链接,《手机嘣爆米花》。有兴趣的人请看这里,http://jandan.net/2008/06/09/make_popcorn_with_your_cellphone.html。视频中,四只手机同时来电,围在中间的玉米粒瞬间变身米花。爆米花在通常情况下是用微波炉嘣的,我们没想过手机波原来也很强很暴力。于是实验科目出身的桔子调动了全楼层8枚手机,当众发誓,玉米花爆出之际,便是米花和8枚手机下肚之时。当然这个赌注是安全的,因为实验合作者都没有近期更换手机的打算。在一阵噼哩叭啦的手机铃声中,5颗玉米忍受着14只眼睛发射的灼灼目光。然而玉米粒惊人地挺住了!!桔子吃米花和手机的野心没有得逞。

    要不是昨天早上CNN又掀起一波,手机波爆米花的故事就被遗忘了。据CNN称,12天内《手机爆米花》在U-Tube上被点了4百万下(估计经过这则早间新闻点击率还要继续攀升)。经反复查证,始作俑者不是开爬梯的闲青年,也不是玉米公司,大家能猜到是谁么?答案请见文底。

    其实,桔子对自己吃不成手机相当有自知之明。虽然手机辐射频率和微波炉频率相当(同属微波),但如果手机能像微波炉那样使玉米里的水分子极化、振动并气化,那桔子握手机的手指估计也要热血沸腾。谜底公司承认,真想爆玉米的同学,请先将1000万颗手机密密麻麻堆在一起,如果还不爆,那抱歉你手机白堆了……玉米一案就此作罢,毕竟手机辐射对人脑的热效应几乎就在表皮,还不及日光浴的1/10,加快点局部血液循环就散热了。

    非热效应才让人头疼,它的作用机理至今没定论,一种解释是,人细胞中的DNA分子带电,在手机周围的电磁场中就会受力被扭坏,是基因突变、细胞周期改变和细胞癌变的前奏。纸上谈兵的原理暂且不管,可是,连将实验结果奉为真理的细胞学和流行病学也交不出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比如,某些神经细胞在相当于手机辐射的微波照耀下发生DNA改变,但是这种改变能否造成染色体异常却是未知;医生们则关注各种可怕癌症,听觉神经瘤、神经胶质瘤、脑膜瘤、腮腺瘤等等不一而足,调查动辄历时十年,涉及十几个国家上千人,结果,有的说接电话时贴近手机的一侧患癌几率增加,有的说辐射只有对“手机龄”超过10年的人才有效,有人因联想到“现代小孩儿那脆弱的小神经从小暴露在辐射中”而痛心疾首,可是,几乎所有调查都存在实验设计的美中不足(样本量太小、历时太短、人为因素过大),另有大量调查干脆完全重复不出上述结果……(对于研究细节有兴趣的人请搜索wikimobile phone radiation and health,并参考上面三篇综述242536)。

    多数科学家认同的说法是:1在本次调查中,2对“手机龄”n年的人,3对某疾病发病率来说,手机辐射的影响不显著,4这句话的置信度是95%——科学是严谨的,群众是不服的。于是说点实际的吧,你的手机什么牌子~~~

    为打断桔子推销手机的非法行径,特插播电信业务小广告一则:“1978年,全球第一项手机业务由日本NTT公司启动。截止200711月世界上共有33亿入网手机,相当于全球人手半个。GSM手机信号发射塔占据城市制高点,理论上一塔能覆盖8-13km,但实际在手机密集的王府井每隔1km就要树一根天线,不光因为信号随距离增大指数下降,更重要的是GSM手机的原理是抢占频率,像挤公共汽车,而且没人让座,如果经常发生座位抢光事件,中国移动就可以早日把业务都交给联通CDMA了。CDMA用户所有人都占全频,没有占座现象,但是太密集时同样会彼此干扰,打个不恰当的比喻,你把红墨水滴到一缸水里,高高兴兴霸占了一缸水,别人再滴绿的蓝的黑的白的,颜色太多你就看不出自己的红色了。这就是为什么城里的发射塔不能相距8km,而要搞成密密麻麻的‘蜂窝通信’,发射塔叫‘蜂窝基站’(cell site),手机叫‘蜂窝电话’(cell phone),I am made of cell就是‘我被打成蜂窝了’。宋丹丹说‘移动电话移动着接呗’——她要是移动猛了就还得涉及到基站‘击鼓传花’的过程。去荒郊野岭玩的时候,万能的桔子爸爸(小广告的精髓)能果断地瞄准哪个是移动发射塔,哪个是他们小灵通基站,跑到下边打电话,信号贼好。”OVER

    回到手机辐射。既然不能确定微波究竟是否影响大脑,人们决定未雨绸缪——制定手机的微波辐射安全标准,从1966年到1998年,该标准从0.01W/cm^2严格了22倍变成0.00045W/cm^2,它标志了人们意识到辐射除了热效应还有非热效应的过程,只不过直到今天也没人敢说多大辐射能保我一条小命。上述数字的意思是,每平方厘米皮肤每秒受到的辐射能量必须小于0.00045瓦特(W)。大家从前喜欢无端指责微波炉,其实它很冤,根据美国标准,如果微波炉能一直同桔子保持5厘米的亲密接触,那么桔子一平方厘米皮肤在微波炉漫长的一生中所受辐射总量将为0.005瓦特。继续为“辐射凶手”正名:当你距离室内无线网络路由器0.3(它发射的同是微波),受到辐射将为每秒0.0000121W/cm^2(数据来源:Wifi Access Point)。

    具体执行时采取的是“吸收辐射率”这一指标(specific absorption rate,就是常见的SAR),因为大脑和大腿对辐射的吸收本领要单独考虑。人的解剖学特征决定了手机SAR的定义:接电话距离下,单位质量头部吸收的微波辐射能量(平均)值。国际非电离性辐射保护委员会规定这个值要低于2W/kg,美国标准是1.6,各款手机也大致集中在0.3-1.6W/kg。借用GSM手机的频率把这个值换算为上段提到的标准,1.0W/kg刚好相当于0.00052W/cm^2。(想看计算细则的请看,http://www.icnirp.org/documents/emfgdl.pdf

    写到这里,我想做如下几件事:

    1.       回家把手机耳机翻出来;

    2.       不枕着手机睡觉;

    3.       手机开机的时刻做扔手榴弹状;

    4.       在车里接电话把天线抽出来;

    5.       为英俊神勇的爸爸(定语修饰“爸爸”)的单位大喊一声:小~灵~通(辐射为0.000050W/kg)!

    一个《手机爆米花》的虚假广告,让桔子中计,活生生写了这么多字,这哪个公司干的……

     

     

    答案:蓝牙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