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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31

    郑重声明,这个不是我写的!

     

    引用

    我和我爸
          昨天跟萝卜在MSN上扯淡,他说准备要孩子了,于是我俩扯到儿子女儿的问题。我说我想要女儿,女儿跟爸爸感情应该比较好,儿子容易没心没肺,就跟我似的。萝卜说,话虽不错,但现在这年头坏人太多,生女儿太操心了,搞不好被人把肚子搞大就麻烦了。。。
     
          今天早上收到爸爸的email,老一套,让我好好读书劳逸结合什么的。还说收到我的信很高兴,用了一个词叫“父子之情”。匆匆忙忙也没有回复,下午在图书馆看书看不下去的时候突然想到要给老头回信,盯着那短短的几行字,有点发呆,跟爸爸之间的各种故事便如意识流电影般在我眼前无规则地一幕幕翻滚。
     
          爸爸今年53岁,背地里我会叫他老头。老爸还是个挺新潮的老头,我大二那年开始他就开始学会了用QQ聊天,搞得我那阵都不敢上线,一上线就被他逮到玩命跟我聊,打字那叫一个慢。那时候我给他起个网名叫“黄金时代”,如今他干脆换成“张老头”了。这么多年下来,老头聊天水准与日俱增,还经常找人视频。听老妈说有一回他还跟一个上海小姑娘交网友,小姑娘才二十来岁,上来就问,你为什么叫张老头,你真的是老头么? 后来确认身份后,说,你这么大年纪还上网,真不容易,回头我也要教我爸上网去。我跟老妈在电话里都差点笑岔了气。
     
          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老爸带我去爬山,那时似乎正是他的承诺戒烟期。我们爷俩出门上了山,四下无人之处,他就摸出一只香烟开始抽。抽到只有烟屁股了他还没舍得扔,这时候我爬累了就想去拉他的手,结果一把抓在烟头上,手上就烫出了泡。我那叫一个委屈,当时便拒绝走路,嚎啕大哭起来。老爸哄了我半天,答应背我下山,买巧克力吃,条件是不许给老妈告状。我想了想就答应了。趴在老爸背上,很舒服地下了山,吃了巧克力,手上的疼似乎也忘了大半。不过一进家门,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妈妈讲,“妈,你看我的手……” 老爸气得干瞪眼没脾气,一连好几天叫我“叛徒”。
     
          老爸工作很忙,常常不能顾家。而且他一照顾我就总会出问题。我记得小时候我老妈出差几天,刚一走我就上吐下泻,高烧不退。我上厕所急到赶不到厕所,在客厅里就地便便。搞得老爸焦头烂额。然后我老妈一回来我就立即止泻退烧。我老爸指着我说你小子成心是不是?
     
          老爸是山东人,有点急脾气,孔老二思想根深蒂固。加上一辈子又在部队,有时候难免有些石光荣的味道。我记得小时候我常常很害怕他,不光是我,我一干在部队当兵的堂哥堂姐们,见到他就有点想立正打哆嗦,大气都不敢多出。我记得大约是我七八岁的时候,老爸教我打乒乓球,我打得不好,他就会很生气。他球打得好,我越打得差他就越气,就把球一板一板扣过来,每一下球反弹之后都会狠狠地砸在我的脸上。我一边哭一边打,他却丝毫不会心软。到现在我还能记得乒乓球砸在脸上火辣辣的疼的感觉。可惜我也不是性格倔强的人,否则我现在大约已经是乒乓高手。除了叛徒,我还会做逃兵——自那以后我便对乒乓球产生心理阴影,能躲则躲,到现在也一窍不通。
     
          他还试图教我滑冰,台球,保龄球,等等体育项目,但也大多半途而废。我还记得他逼我写毛笔字的场景:中午,他睡在我的小床上,让我临摹毛笔字。那时我已经上小学,隐约已经有些反抗意识,他睡着了我只恨不得能拿毛笔在他脸上画两下。总之我很久以来都很怕老爸,我记得到小学六年级,我跟老爸一起出去,有一条施工的路,深沟之上搭了简易的竹板桥。那桥我平时走过很多遍,跟小朋友们甚至在上面健步如飞。老爸问我敢不敢走,我说敢走,但心里还是害怕。于是他看着我走,我走到一半居然真的就掉了下去。没受什么大伤,但也害得他担惊受怕一场。
     
         等我到了叛逆青春期的时候,除了不爱跟家里沟通,跟老爸吵架更是家常便饭。老妈常常就变成可怜的和事佬,甚至要给我和老爸分开准备饭菜——那时我俩吵架后常常拒绝在一起吃饭,甚至一连几天不讲话。记得高一或是高二那年,为了学习的事我和老爸莫名其妙地吵架,窜火。末了他抽我一巴掌,要我滚出去,我发了疯似的就往门外冲,被老妈死死拦了回来。回屋我就开始收拾衣服,准备离家出走。临睡前还写了封特煽情的告别信,给爸爸妈妈收。信里写什么,你们不用管我,我会打工养活自己,我不混出点模样不会回来见你们的。还写,爸爸希望我门门考试得第一,我做不到,我不是那种人!还特别负责任地写,本来下周还要代表班上去参加生物竞赛什么的,麻烦你们给班主任李老师打电话,我不能去了,给她道歉。最后还特煽情地写,如果我不回来,你们也不要找我,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了,没有尽孝是我不对。 总之吧,我那时候就觉得特像电视剧。我收好了要带走的衣服,还带了两本书,还记得似乎是一本林语堂作品集,一本徐志摩的《落叶集》(不小心流露出了死文青的小尾巴,为今后上中文系留下了很好的注脚)。然后我就觉得特别累了,就睡觉了。第二天早上起来,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挺傻逼的,就把东西扔下,信藏在抽屉里,跟平时一样上学去了。
     
          也赶巧了,那天老妈正好找人来修我家阳台上一块坏掉的玻璃。别人要尺子量,老妈来我房间找尺子,打开抽屉,就发现了那封“爸爸妈妈收”的信。老妈看后当时觉得我一定是离家出走了,觉得天旋地转,几乎昏倒。她出去把修理工打发走就给老爸打电话,老爸回来后她就把信甩给他,说你看吧。老爸看后也傻眼了。老妈说你去找儿子吧,找不回来我就不跟你过了。老爸叫上司机开车杀到我学校。校园里一溜达,看到我的自行车了。老爸说八成人还在学校里,找,不要打草惊蛇。老爸偷偷溜到我们班教室门口,从玻璃上看到了我在上课。老爸跟司机俩人商量,难不成这小子打算下了课再走?还挺爱学习的啊……
     
          老爸军人啊,这点战斗经验还是有的,跟司机讲,把车开远一点,守着看。俩人远处死盯着校门,放学后发现我跟同学骑着自行车一起出门,兴高彩烈神采飞扬,有说有笑有打有闹。给我老爸气了一跟头,跟司机说,妈的这小子肯定没事儿了,咱回去!我当时压根忘了自己准备离家出走这茬事儿了,回家直嚷嚷肚子饿要吃饭。吃着饭才觉得气氛不对。饭后俩人才跟我说了是怎么回事。我说,谁让你们偷看的,我又没说真要走……
     
          老爸慢慢上了些年纪,脾气也好了很多。最后一次跟我激烈争吵大约是大学毕业前,他想让我报考公务员,我却执意不从。不论如何,他是没有再打我的。
     
          我上大学以后老爸常常去看我,有一次赶上我生日前后的时间。带我出去吃饭的时候他告诉我,前天晚上喝多了,头疼,我说我特理解,我喝多了也头疼。他就特别怪异地看着我,像是说,小子行啊,也开始喝酒了。老爸喝酒喝多了也特别逗,有一回愣是跑去操场逼一个下属跟他一起踢正步,一边踢还一边喊口号,“一,一,一二一……”。
     
          说了老爸不少坏话,发现其实从心里讲我还是很爱他的,尤其是最近几年,等我工作和出国以后。我还常常想起,我跟老爸一起打游戏机,通宵玩“超级玛丽”到凌晨6点——那大约是我生平第一次熬夜经历;我记得上初中的时候偷看邻居哥哥的《金瓶梅》被老爸发现,老妈没有办法开口给我讲,只好由他跟我谈怎样选择现阶段适合自己的书;我记得上大学第一天他送我去昌平园,为我跑上跑下,汗流浃背;我记得我跟老爸一起去吃烤羊肉,卖烤肉的维族哥们说以为他是我哥哥,他笑得那么开心;我记得有一次他喝多了跟我聊他以前的故事,聊他当兵,聊他上军校,临睡前咕哝说感觉好像还没长大,怎么就老了……
     
          实际上,我特别爱听老爸讲他以前的故事,它们常常让我对那个时代着迷。老爸早年最大的理想是进工厂,当车工开车床,因为他觉得摆弄那么大一个机器最神气。老爸当兵的时候不愿意穿部队发的袜子,自己攒钱买尼龙袜子穿,被班上开会点名批评,说是资产阶级腐朽享乐思想抬头。老爸每个月只有30多块工资的时候攒钱买了一块120多块的手表,可惜不敢被人看到,只好逮到胳膊很高的位置藏着,上厕所的时候偷偷看两眼,若被人发现大约又要被批判。冬天下雪的时候老爸会早起抢着扫雪,做了好事要不留姓名。工作忙的时候老爸非常拼命,我记得有次准备演习的时候他几天几夜不睡,累到尿血。
     
          我爱我爸,却和大多数男人一样不善表达。总觉得爷们之间,这种话说不出口。我曾经答应过老爸,等他六十岁生日的时候送他一辆宝马,如今看来这个许诺像是有些虚无飘渺。今天我回信给他讲,以后我要写篇文字专门给他,题目就叫《你是我爸爸》,我想,这个大约还是可以实现的吧。

    小哲是好人

     

    引用

    保卫记者!
          刚刚看到有人说我放弃愤青文青改走温情路线,我却又一次不得不愤怒了。《第一财经日报》的记者王佑和编委翁宝正在承受着来自台湾鸿海集团大老板郭台铭和其旗下企业富士康的巨大淫威。“因不满一篇有关员工超时加班的报道,台湾首富郭台铭所控制的鸿海旗下子公司,以名誉侵权为由,向《第一财经日报》两名记者提出总额3000万元索赔,并要求法院查封、冻结了两名记者个人财产。”
     
          事情缘起于今年6月。英国《星期日邮报》(The Mail on Sunday)于6月11日发表了一篇名为《iPod之城》(iPod City: Apple criticized for factory conditions )的专题报道,对苹果在中国的多家iPod代工厂进行了调查,揭露了以台湾企业富士康(foxconn)为代表的工厂员工严重加班超时,工作生活环境恶劣,工资极其低下等问题。原文称富士康深圳代工厂制造iPod所雇用的女工,往往每天工作15小时,所赚得的月薪却只有27英镑(约合人民币387元)。6月14日新浪科技翻译并发布了这篇报道。6月15日,《第一财经日报》发表了该报记者王佑写作的《富士康员工,机器罚你站12小时》的报道,成为大陆地区率先报道富士康“劳工门”的媒体。这篇报道也被其他很多媒体以“富士康血汗工厂黑幕”等标题转载。数天后,王佑还去富士康昆山工厂采访,并以受访者自述的形式做了一篇追踪报道。 这两篇报道在很大范围内掀起了关注“血汗工厂”和“沉默的大多数”讨论,让富士康身陷“劳工门”。也正是这两篇报道,给如今的王佑和翁宝惹下了无穷的麻烦。
     
          富士康方面对报道表示不满,于7月3日向深圳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一份民事诉状,诉状称依据《民法通则》的第101条和102条以及《民事诉讼法》第108条和相关司法解释,“依法追究被告的侵权责任”。该诉状将《第一财经日报》采写上述报道的记者王佑以及该报一名编委翁宝列为被告,而未起诉报社。诉状要求法院判令《第一财经日报》停止刊发对其名誉侵权的报道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还要求被告补偿富士康方面因名誉受损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翁宝和王佑因此分别被索赔1000万元和2000万元。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名誉侵权诉讼,原被告双方力量无比悬殊。原告是“鴻富錦精密工業(深圳)有限公司”,台湾企业,IT制造业巨头。在今年的《财富》500强排行榜上,鸿海名列全球206位,其在2005年的销售收入和营业利润分别是283.5亿美元和12.6810亿美元。其合作伙伴包括苹果,索尼,摩托罗拉,诺基亚等世界顶极公司,其在大陆的子公司富士康也以高科技企业和资本大鳄的面貌出现,据称其仅在昆山的工厂工人就超过了20万。被告呢?被告不是《第一财经日报》报社,而是《第一财经日报》产经中心下的两名普通记者。王佑是一名年轻的财经女记者,翁宝从业也仅有10年,是所谓的王佑的“领导”。更加可怕的是,富士康采取“诉讼保全”的措施,查封并冻结了二人包括房产、汽车以及银行储蓄在内的个人资产,其中甚至还包括王佑父母用积蓄为王佑买的住房(用了王佑的名字)。
     
          从法律常识上讲,记者在自家报社发表报道,是绝对的职务行为,在法律纠纷中最多是第二被告,而第一被告本应当是报社法人代表。如今,富士康选择记者个人进行天价索赔,用意何在?这种行径无异于流氓!讹诈!看起来他们并非想要跟记者或者媒体说理,他们是在展示一种淫威式的震慑。据称富士康已付50万诉讼费,(北大法学院贺卫方估计该案诉讼费在20万以上),因为我国现行制度下涉案金额越高,诉讼费也就越高,而诉讼费通常是由败诉方支付。这就是说,一旦王佑翁宝败诉,即使3000万的天价赔偿不被支持,二人要支付的诉讼费就高达数十万!
     
          事实上按照惯例,深圳中院完全可以建议富士康追加《第一财经日报》报社为第一被告,但其居然立即立案并迅速查封冻结了翁宝和王佑的个人财产!让我不得不怀疑资产大鳄的能量果然神通广大,法院是否也在其淫威下少了些什么坚持。
     
          我惊讶于富士康的倨傲和狂妄,对这种打压记者个人的行径更是感到出离愤怒。他们在挑战的,是新闻工作者最基本的职业权利和尊严。这是一场以石击卵的战斗。郭台铭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继承了资本家穷凶极恶的光荣传统,周扒皮,刘文彩和黄世仁在这一刻灵魂附体!
     
          郭台铭此类行径也并非首次。2004年,鸿海也曾因一篇报道,向台北地方法院申请“假扣押”台湾《工商时报》记者旷文琪的个人财产,同时向其个人索赔3000万元新台币。其行为引起了台湾媒体从业人士的强烈抗议,强大的舆论压力迫使双方最终达成和解。今年7月,鸿海也曾表示将起诉英国《星期日邮报》,却并无下文。我承认是我狭隘的民族感情在作祟:资本家在海外不敢做,在台湾没做成的事,难道将在伟大祖国内陆得逞么?
     
          我曾经是王佑和翁宝的同行,将来也会是。我对记者这个行当所承受的压力有所体会。金钱和权力无时无刻不在跟记者的良心较劲。杨宗帅曾经感叹我们的行业陷入了一个前途和钱途无法两全的尴尬境地。我曾经也无视“铁肩担道义”,只想“妙手著文章”,可如今,兄弟我仅仅洁身自好,就真的能够自保么?现在我们看到的,是在公权力和新闻管制的重重重压之下,资本大鳄又向记者重拳出击。谁来保卫记者?
     
          一位北大学新闻的朋友告诉我,很多同学很早就声称将来不做记者。我问你将来想做什么,他说,制片人。我无权置疑别人的选择,因为记者的生存空间的确日益尴尬。在媒体公信力和记者职业道德遭受空前怀疑的今天,我依然立志做一名记者,并努力想做一名好记者。凭良心讲,我重读了王佑的两篇报道,尤其第一篇,在事实依据等方面并非全无漏洞。但若我们放任富士康这样的企业对记者进行如此依仗财力的强权讹诈,对媒体报道权和公众知情权如此公然践踏,我将看不到我的新闻理想通向何方。
     
          我将在地球的另一面关注这场案件。我不相信王佑翁宝会败诉,若不然那真是全球新闻界的奇耻大辱。作为一个学新闻的学生,我无力做到更多,但我愿意做三件事情。一,我会尽力告诉身边的朋友关注这场奇案,支持王佑翁宝,支持记者保卫战。二,若王佑翁宝败诉,我愿意报名捐款,也希望所有新闻界的同行和支持新闻正义的人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最后,若败诉,本人发誓将终生不买一件鸿海产品。让ipod也去死吧。

    谈论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海子)

     

    引用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海子)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August 30

    田萌邢娟南方和我

        田萌和邢娟是我大学时候最好的朋友,在分别两年之后,我们又在chicago见面了。这见面,使这两年变成极不真切,仿佛她们不在的日子记忆中是空白一片,又好像是满满当当反而说不出来。

        我大学最最幸运的事情是被田萌从众人里挑出来做她的朋友,那感觉,就像是被天使选中去承担什么使命。我那时没有住过校的,田萌邢娟也不和我一班,我是班长,却几乎连自己班同学都记不清楚,有人认识我,我觉得是因为我总在课上笑得很大声他们觉得新奇,除此没有什么正业。大一实习结束,田萌班几个好事者组织去崇左潘文石那里研究白头叶猴,我那时喜欢宏观的东西,也赖着要同去。我至今还记得田萌得知后的兴奋样子,还拉着邢娟说我们住在一起,着实让我意外和受宠若惊,这就是我第一次和她们俩说话了。现在想这就是缘分吧。

        在崇左的时光是我思维最最自由放松的时候。田萌总是穿一件绸子一样的淡耦合色的衣服,邢娟有一条格子的裙子显得她很乖,我们的窗子挂一张田萌很喜欢的狮子王。我们出许多许多汗,总是洗衣服,但是晾在屋檐下边从来没有干过,于是我和田萌总在中午太阳最有威力的时候穿上湿得最没有前途的衣服出门,邢娟在屋里睡大觉。我和田萌走奇形怪状的山,我吃见到的所有果子(直到现在如此,就是那时候开练的);我们观察娇嫩的西番莲一天一天早上很有成效的往前开,中午再闭上,我们看决明的叶子随着阳光强度改变方向,归纳深奥的叶子面积理论;我们翻非常高的墙,淌非常深的水;我们听早上的鸟带着广西口音叫,我们追猴子的行踪,看山被它们的排泄物搞成难看的花纹;我们给基地的狗起名字,一条没有尾巴的就用我的名字叫狗狗,我强行给猫咪洗澡让老师骂。。。我还记得帮厨的时候,有一次我和田萌随一个广西同学去赶集,老师要买十斤米线,我和田萌把集市翻个底朝天很有成就感地找到,用大麻袋装了好几袋,广西同学找到我们一看,说,傻,要的是十斤湿米线!我和田萌笑翻了。。。所有人都特别喜欢帮厨,因为买东西的时候能把热带水果吃个够,回到基地虽名义上把水果放在明处,却每次都放到陌生的地方,除了帮厨的同学谁都看不见,一次我和田萌吃多了,吃饭的时候摸着肚子非常慷慨地跟大家说,你们多吃点。。。

        大一时候我贪玩,课要逃掉一半跑到图书馆看植物生理,大二认识了田萌,她非不让我玩,把我塞进一个实验室,还逼我上GREtoefl班,甚至我考GRE前还老是梦见田萌带我去考试,连成绩我都看见了!到了大三大四每次考试田萌邢娟都拉上我一起复习,搞得我成绩好得不行。。。田萌是我们仨中个子最高性格最强的,指哪儿我和邢娟就得打哪儿,我觉得就凭她那自信,她做错的事也是最有天理的事(比如她寄给我的明信片,写错地址怎么着,扔得街上也得寄到!)。我是最捣蛋的,非典封校我天天大摇大摆回家,爬墙或者坐汽车后备箱进来,考toefl前跑到韩国去唱歌,复习材料被田萌赛了一书包结果一下都没翻。邢娟是最温柔的,我说不过田萌的时候就欺负她,极大满足;但是考试前套题,她比田萌都滑头,把老师套得一愣一愣的,高高兴兴地说题目,我通常都躲在后边目瞪口呆地只有狂记的份,回来还要被她们俩取笑啥都没领会。

        一次运动会,我们系包括我的几个人错过了检录,她们俩就撺掇我干脆下午的一万米一并逃了去世纪坛看画展。我请她们吃pizza吃得大家都饱死了。路上我和田萌在前要骑车骑得嗖嗖地,看后边邢娟狂蹬她的小矮车一摇一晃怎么追也追不上我们,开心得不行。晚上我们看阿甘正传、七宗罪和沉默的羔羊,前边那个是我喜欢的,后边两个如果不是非常酷的田萌跟邢娟打死我都不会看。累了大家就在我家床上横着睡。

        后来我们生活的很大一部分被实验室占去了,就不常见面了,除了申请出国的时候,我懒的不行,田萌邢娟就给我她们的list,从里边挑了几个让我申了,还总是把快到了截至日期的拎出来和我的一起寄。最戏剧性的是田萌偏偏在最后几个月非让我也把她塞进我实验室,结果我们俩大头像又贴在了一扇实验室门上,我也终于扬眉吐气做了一回她师傅。

        田萌老是说我特纯粹,说我的爱情也特纯粹,她的男朋友名字很好听,叫虞南方,田萌老是说我们俩特像,说她是因为喜欢我才喜欢他。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荣幸,如此庸俗却居然在她心里被美化成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理想的人。我在对南方一点概念都没有的时候就很喜欢很信任这个人,我想是因为我太喜欢田萌了。

        田萌邢娟南方一起来找我,我简直要把我两年的话都在这三天说出来,把我两年的快乐都在这三天流露出来。我们将我们的student ID摆在芝大树坑里巨大的蘑菇前,我突然就想见了我们排队把我们相同的北大学生证剪成两半的时刻;我们在芝大“面馆”,就好像在北大面馆聊得那么开心,整个面馆都炸了锅了;我给他们介绍化学楼前美味的山楂和海棠果,几个人在树下吃得不亦乐乎;去John Hancock那晚,诡计多端的我们坐在吧台看晚霞和蜘蛛网一样耀眼热闹的街道,异常平静惬意,等到人家受不了了说are you ready to order,田萌一如既往大大方方地说we are ready to leave,临走前南方同学还帮我们揭示了为什么传说从女洗手间看城市风景很著名而不是男洗手间——后者没有窗户;在街上,apple店前的apple灯箱前留下了我们颇具艺术家气质的剪影,弄得田萌邢娟差点不顾我这个桔子帮小帮主单立苹果教;最后一天早上我们冒雨在millennium park,头一次看到了没有一个旁人的雕塑Bean,听了一场似乎专门为我们几个人上演的小小音乐剧。。。

        田萌说我总是早早悲伤——在一起就像一段梦一样美好和短暂。走的时候几个人背着大包小包向车狂奔,连声再见都没有好好说。南方上车之前交给我一颗海棠果,我相信这是我这两年来收到的最令人感动的礼物。田萌笑着对我说,刘旸你别哭呀,她的身影就被车门关在了那端,雨水顺着车门留下来,让我瞬间便看不见她,就像当时在北大说再见的时候她消失在楼的转角。晚上,我将海棠果放进嘴里,却尝不出我们在树下闹作一团时尝到的甜美味道,只觉得好多东西埂在嗓子里。

        田萌很快发给了我她的芝加哥记行,正如她所说,我们“三个人天各一方,承受着相同的苦,却谁也不愿说起,只默契地努力扩充这短暂的相聚的时刻”。看到这些,那种将南方最后给我那颗海棠果放进嘴里后的苦涩感觉又回来了,使我什么都不想再说了。

    August 19

    西藏-照片再贴

        每次去到西藏我都感觉即使就让我搬个凳子坐在随便哪条公路边,静静看来往的车辆,看蓝天白云或狂风暴雨,看成群的牛羊和放牧的人,我都会非常非常满足和平静。就像回到拉萨中所唱:“你不必担心太多的问题,他会让你重新找到你自己。”

        飞机接近拉萨,视野中逐渐出现熟悉的雪山和海子,褐色的雅鲁藏布像网一样铺在山间,我的心情越来越兴奋。又走在机场路上,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爸爸那句经典的开场白:“天没有比西藏更蓝的了。”晶莹剔透的白云大朵大朵绕在山边,好像离我们这么近,离天那么远。房子上,江边的树上,山顶上。。。只要有风吹过的地方,就可以见到五色的经幡。西藏的人,骨子里有自由和浪漫,他们让风颂出他们的信仰和愿望,传到无处不在的佛祖耳中。在高原阳光的照耀下,小牛的卷毛闪闪发亮,甚至牛粪都让人觉得很干净。鸟儿飞快地扇着它们白色的翅膀无拘无束地追着车子。

        在拉萨不论停留时间多短,我都习惯地去看一眼布达拉宫和大昭寺。两个建筑前都总有虔诚地磕着等身头的信徒,他们是好奇的游人的风景,却丝毫不介入后者那喧嚷的世界。大昭寺前的小屋里永远能看到人点燃酥油灯,几百上千盏,藏族人说,这是为了“点亮佛祖的眼睛”。

        此行目的地是阿里,小小的遗憾是干旱的阿里遇上了多年不遇的大水,许多道路都被冲毁了,使我们与古格王朝无缘。不过,这种无法到达目的地的风险也是旅游的一部分吧,并且尤其在西藏,路途中往往具有与目标同样的美。

        高原的天气复杂而变幻莫测,最神奇的是,由于放眼能够望出几公里,于是经常能同时见到几种天气几种色彩。一个方向是蓝天和耀眼的雪山,一个方向是黑云和黑雾一样的大雨,一个方向是粉色的云彩和被云彩投影的奶牛花斑似的青山。车也会经常跑在大雨和阳光之间。有的时候,可以看到长长的彩虹从雪山脚下升起,车顺着它的走向开去,居然真的能走到彩虹的另一端。在绿色的山体上,可以见到西藏的人用白色的石头摆出六字真言,或者“天下大计,树人为本”和“顺通普九”,从老远的地方都可以看到,那么自然和美丽。路边最常见的动物是长长毛的牦牛和走路都低着头吃的绵羊,自然还有穿着大红大绿的手拿镰刀或者投石器的美丽卓玛——强烈的颜色,在空阔的地方是最美的。有的时候,草地上有野马,还有野兔和肥肥的旱獭跳来跳去,早晨的池塘边能见到黑颈鹤优雅地走步,成群的黄羊和野驴也对过往的车辆没有戒备。随行的藏族人甚至说,如果车子超过奔跑的野驴,它们就会反过来拼命地追车直到超过才肯罢休。在晚上,车灯打开会引来狼,还有大尾巴的狐狸在车的旁边追,可惜我没有见到。

        西藏寒冷的气候总是让我忘记了紫外线的威力,虽然脸每天都被晒得火辣辣地疼,但我仍想仰起头,让自己被清澈的阳光照耀,心情好的不行。

        山的转角处和山顶有大大的经幡,蓝白红黄绿分别代表天,云,火,土地和河流,有的规模大一点还会有玛尼堆(意:经文堆,将经文刻在石头上,然后码成锥形或特殊的形状)和白塔。在有人居住的村子,便会看到围绕寺庙的大大的转经筒,永远被人在轴上抹了酥油转动着。藏人手摇的转经筒长相各异,我还曾经在阴天看到被老奶奶穿上毛衣的。所有这些使人时刻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信仰和生命融为一体的世界。

        我们此行最远只到了神山神湖。这个神山是那一带雪山中最高的,不论高度和形状都独特极了,就像一座有棱有角的平顶金字塔。它总是被云雾包裹,神秘地若隐若现,据说藏族人一生一定要转一次神山。若不是我们到达那几天雨水不断,6000多米的山上积雪,我就拉上和我们同去的藏族人去转山了。这于是成了我再到阿里的情结。我觉得来西藏不该抱着旅游的心态,应该试着像西藏人那样去崇敬这个地方,这样才能体会到那种荒凉之中纯正的人性,因为此,他们的雪山会在你的眼中变得更加洁白,他们的蓝天和海子也会变得更蓝。

        神湖本名叫玛庞雍措(措,意湖,所以翻译的时候说什么什么措就可以了。同样的还有雅鲁藏布,藏布的意思就是江了)。传说一位妈妈在湖边饮水,不料背上的孩子落入湖中死掉了,所以湖名字意思是伤心的妈妈。

        爸爸说,如果没有到寺庙,就等于没有来到西藏。西藏的寺庙没有公德箱,前来朝拜的人把钱放在佛像,经书前,长明灯,几案上,或任何他们想放的地方,独特的是,由于钱都放在明处,捐钱是可以自己给自己找钱的。在这里,喇嘛和朝拜的人都是寺庙的主人,各自干自己的事互不干涉。我就遇到好几次,前来朝拜的人用我不懂的藏语跟我说话或给我做示范,教给我他们宗教的礼仪,我如果学会了,他们就会非常高兴。不论进入哪一所西藏寺庙,我都会想起第一次来西藏我的那位藏族导游,我的耳边总会响起他说的话:“现在依照我们藏族人的习惯,请大家绕殿顺时针走一圈。”他也曾义正词严给我们讲六道轮回,面对不尊敬他的文化的人,自豪地说出:“我鄙视没有信仰的人。”那个时候,我独自一人,快乐的旅行中夹杂许多悲伤。我讨厌看到人们用不可降解的垃圾污染这片洁净的土地,或者用零钱戏耍单纯的孩子,污染西藏人的心灵。但同时,我也有更多的困惑,直到今日有增无减,我不明白那样单纯善良的孩子甚至成年人怎么如此轻易就被塑造出这样一种低贱表情,把自己划分为不同于我们的另类,向我们乞讨,我也不知道面对伸开的双手,我究竟该拒绝还是施舍。我是从与他们完全不同的社会背景中生长起来的,没有办法评价和判断他们的做法。

        不过,西藏终究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地方。我把随身带的笔记本和圆珠笔送给小孩子们,他们就会用非常不标准的普通话争先恐后跟我说他们上几年级,学了什么之类。我在村子里照相,非常老的奶奶会走向我,比划手脚用藏语拼命告诉我要到远处她家摸了防晒的泥巴再过来。路上车难不断,人们从水里爬出来,倒掉衣兜里的水,倒水的人和帮忙的人能一起开怀大笑,就这样,再艰难的路都有人为伴,别人顺利和自己顺利的时候都快乐,于是快乐的时候便多了几倍。

        回来后,我跟自己说,毕业前,我要去转山,工作前,我要去支教。西藏是一片充满幸福快乐的土地,复杂的我来到这里都会简单起来,高兴难过都真实、直接。人生就该像在西藏的时候那样自由自在,乐于尝各种滋味。

        西藏感触每次都多,游记也不怎么敢写,只希望我的感受不要误导就好了。

    August 18

    大家给评评理

    田萌非让我让大家评评理!本来下定决心不在blog上写废话的,尤其是在写西藏之前。这就是田萌写的我的地址,这种地址居然在美国能寄到,没有城市,没有州名,最要命的是邮编是错误的!!我的邮编是60637!不是60737!大家看看田萌是不是还像原来一样!
    August 01

    i am home!

         这次回家倒没有以前那样激动了,路上虽然转机但是觉得很快,一分钟都没耽误,如果没有在吃饭都在睡觉。可能是适应了。我的床第一次躺上去让人觉得既陌生又熟悉,直到那个时刻总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就是这儿了!”昨天晚上很晚了都不想睡一个劲儿的看中文杂志,一睁眼都早上八点了。弹了弹琴,发现虽然长久没有调音准有些难受,但是比美国的那架好听一百倍!啦啦,在家还可以大声地随便唱歌,啦啦!
         下边出门看看我爱的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