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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y 17

    北大实验室的一些事

          看到北大实验室师弟安慰申请失利的师妹的一篇blog:

    眼下我们实验室里这帮本科生遇到这样那样的困惑,运气也差了些;似乎远比不如以往毕业的学长学姐毕业时来的风光和顺利。

    罗薇,四年级生;因为厌恶生物科学和枯燥和高学位的虚无而直接投入商海打工。

    王向峰,四年级生;成绩优秀,但出国申请失利,陷入两难之中。

    朱枫,三年级,转行园林艺术和设计。

     

    把我的回复贴在自己这里吧。

          罗薇和朱枫的例子我没觉得是困惑和运气差——人各有自己认为重要的使命,性格爱好各异,不是每个人都能从生物专业中得到生命中所可能得到的全部快乐。有谁能看清自己真想要什么呢,但是至少能看到自己不想要什么便很了不起了。我以前总是后悔没有选择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实验室,但是现在觉得,如果时间都浪费在后悔上,便失去好多因祸得福的机会——如果我没有选择现在的实验室,我可能永远沉浸在自己孤立的小世界里看不到别的事物的美好,于是,每一步失败都可以是下一个成功的开始。
           至于向峰,坚持要出国看看是好的,我自己觉得哪怕我来美国什么都不做只看看美国人是什么样子,制度是什么样子,就很受用。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人,与此同时,出国让我失去了很多东西。但是仍然值得。出国以一种残酷的方式让我成长。
           申请没有成功不是向峰的问题,美国人应该后悔。一年时间很短暂。明年仍是一条好汉。不过我个人不大建议如果明年失利仍一直坚持不懈继续申请。如果一定要搞科研,也可以试试别的国家,欧洲日本比美国学制短我觉得比美国还好,也可以先工作几年再试;也许到时候觉得不是一定搞科研了。。“搞科普,功德无量”,科学写作,现在国内也很缺少人。国内现在人人对政治不关心,对自己民族又不自信见到一个韩国人杀人都一哄而上,都是科学素质不高。pop-science反而是对中国能影响最大的东西。。。
           上边越说越远,只是我个人的例子,也就是一种可能的生活方式而已。尽管我们关心向峰,但是能够承受伤痛的,只有她自己。在我看来,向峰一直是平静的,倒是很有一种平常心。没有什么事是大不了的。我们旁观者,也该有一颗平常心才好。
    May 03

    福建

        福州竟与记忆中十年前惊人地相似。沿着堤坝开车下去,一边是沉静的黑,一边是咕咕的涛声,竟有些严肃的沧桑感。吃饭地方与其说是饭馆,不如说是凉棚,通透地吹着海风,便可想象下边白花花的浪。服务员端来一小盆清水,大模大样地在我们面前将杯盘用粗粗的手大把抓了在盆里涮。爸爸为我叫辣椒酱人家送上番茄酱,让人哭笑不得。一间大房子里有十几个盆,里边有张牙舞爪的蟹,有面对挑逗不慌不忙挥舞触角的海葵,有外貌猥琐的海蚯蚓,还有活剁成碎块的皮皮虾。。。所有活物都在五分钟后冒着热气趴下,甚是壮观。
        次日晨酒醒,进入惠安崇武。这个镇子以石雕业著称。路边上百个石雕无一重复且风格迥异。难以想象这都出自不识大字不懂几何人之手,劳动妇女真是天生的艺术家。勤劳的惠安女衣服有特色——是所谓上衣节约型,裤子浪费型。她们头发上系着鲜红的头饰,不同系法有不同含义——嫁了人死了老公,也不得而知。
        去漳州中途路过一个地方叫洛阳,有一个著名的石桥为蔡襄所修。据说他原来在京城做官,皇帝非常喜欢他,尽管他思家心切皇帝也不放他回去。于是蔡襄用糖水在树干上写了“回原籍做官”几个字,并把皇上领来,假装好奇地问,皇上你看什么字?皇上念出树干上由蚂蚁组成的五个字,蔡襄立刻下跪“谢皇上隆恩”。就这样,他回了洛阳家乡,才有了这座造福后代的石桥。
        值得一提的是去了弘一法师(李叔同)晚年所在的开元寺,里边有他生前的词赋书法和演戏时的相片,还有丰子恺所记的《祖国歌》。他爱国,富于智慧参透了人生,早年有经典之作《金缕曲 留别祖国》和《送别》,后来从翩翩公子变作高僧,以“悲欣交集”四字作为临终绝笔(唯一让人不满的只是江core又胡乱题字——虽仅有大名以及一个时间地点,仍写错字,真大跌眼镜)。
        作为意外收获,大家看了火山岩形成的海滩以及一处宋皇帝后代于明朝修建的住所,这个城很有趣,所有门都朝北,“完璧楼”连字里都体现着失去政权的不甘和复辟的野心,建筑上该用凰用凰该用龙用龙,大胆得很。
        终于来到传说中的土楼,就是福建客家人一种水桶一样的民居,规模大一点的,水桶套水桶,房檐下水井,土地应有尽有。据说早年敌人攻打土楼在外边围困几个月,里边人仍活得有滋有味,带劲儿!它们的为人所知还要感谢老土的美国侦察卫星,把它们当成了核反应堆,引起美国国防部一大阵骚乱。那里人都纯朴,许多农人将收获的茶叶铺在地上翻晒,看到我好奇,会热情地抓一大把给我闻;在一处民居遇到一八十岁老奶奶,看到我就摸着我的脸说长得好看,紧接着便从兜里掏出糖来塞进我嘴里,一会儿还偷偷冲我招手让我去喝她屋里井中的水,好甘甜!我四处照像,人们友好地冲我笑,好奇地看着镜头。这里还文化气息十足。家家都有数十对联,有通俗的有高雅的,似乎每个人都会对对子写毛笔字;我头一次知道了什么叫“门当”“户对”,感叹风水博大精深。晚上,我们住在一处国家保护的土楼,一踏进院子便顿觉凉爽。这家从前从商,两个儿子都买过四品官,好传奇。所有进门的人都可以在“门厅”里用小碗自己泡了上好的乌龙茶喝。晚上我们在一轮明月和扶桑花树下吃山珍喝老板自己酿造的米酒,美酒美酒!四个人第一轮一口气喝光了一坛七斤酒,第二轮第三轮下来,喝得大家high到吟诗写书法,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文人,大文人。。。大户人家,对联更多,有时候对联套对联,所有门上都有名字,也儒雅得很。最喜欢这家院子门口的“入孝”“出弟”,以及澡堂的“澡身”(男)“浴德”(女)几字。南方的建筑尤其是家庙,极尽奢华,翘角楼都用五彩的琉璃瓦摆成的花草凤凰镶边,艺术气质真是与文化水平没有必然联系。
        最后一站厦门,十年未见,别来无恙。四处全是海滩,白天不热,晚上不冷,海风呼呼地吹得人好清爽,怪不得这里是最适宜居住的城市呀。与小金门“三民主义,统一中国”相对的,厦门还建造了更大的“一国两制,统一中国”,牛得不行!
        像做梦一样,出行结束了,然而我马上又踏上更远的旅程。来到芝加哥,所有人见到我第一句都是:“怎么晒这么黑!”马上,脸上的保鲜膜便开始剥落,真是可惜,仿佛待这层皮落下,我的中国之行印记便彻底消失了,我又蜕变回在美国的土样子。嘻嘻不发牢骚了,想起昨天我郁闷时文君诧异地说:“难道回到我们身边让你这么痛苦吗!”汗这样能说话的好朋友!
     
    附:《金缕曲  留别祖国 并呈同学诸子》
    披发佯狂走,莽中原,暮鸦啼彻,几行衰柳。
    破碎河山谁收拾?
    零乱西风依旧,便惹得离人消瘦。
    行矣临流重叹息,说相思,刻骨双红豆。
    愁黯黯,浓于酒。
    漾情不断淞波溜,恨年来絮飘萍泊,遮难回首。
    二十文章惊海内,毕竟空谈何有?
    听画底苍龙狂吼!
    长夜凄风眠不得,度众生那惜心肝剖?
    是祖国,忍孤负!
    May 02

    北京(相册里有北大北海照片)

        在家时间匆匆过去,其间看许多话剧读许多书,给街上弹吉它的年轻帅哥和拉二胡的年老帅哥扔钱若干次,去王小波墓一次,卡拉ok一次,打排球一次致使胳膊瘀青肿痛,购物无数,吃山珍海味麻辣火锅加光友粉丝大粽子,菠萝酸倒了牙齿木瓜腐蚀了脸皮,整天没头没脑地乱窜磕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人同时处于兴奋与忧郁两种情绪之中。
              22号去机场接来了邢娟,这是我们出国以来第一次在北京相见。爸爸兴高采烈地主动住到宾馆里。
        我和邢娟拼命搜刮家里的好吃的,在晚上轮流睡觉——我夜里看书上网三四点睡下,她刚好醒来看球偷吃东西,能够被我活活抓获。。。和邢娟这种好朋友在一起,即使没有目的地在街上晃悠都幸福,有时候跑到书店或者天安门,突然觉得没了兴趣灵机一动掉头就走,自由得很。我们都底气十足地谁也不做饭,在家就吃了两顿方便面。我们俩最爱带刺冒着清香的黄瓜,美国的黄瓜真笨死了!有次我跟她说想请她喝皮蛋瘦肉粥,她高高兴兴说不在乎吃什么,几分钟后我又问,你想吃皮蛋瘦肉粥还是川菜,她大大方方毫不犹豫地说,川菜!后来经我威逼利诱仍毫不动摇。这就是在北京呆了一个星期和刚从美国回来的人的区别。我们还打车去超市买吃的,邢娟被我死逼着吃榴莲。
        相册里是我们俩在北海公园的照片,本来想气死田萌,结果反而被她笑话说我们哪里都不认识只好跑到她们著名的四中旁边溜达,而且不懂划船。。。
        中国的街道和园林都有种独特气质,小巧而且变化多端。公园里有人跳舞有人书法有人唱戏有人放风筝(注意照片上的袖珍风筝!)。还有一大帮人在路边和山坡上看所谓的藏族舞——这是只有中国人甚至北京人才有的悠闲,路过的大家有人拎着早点有人提着萝卜,都可以停下来,关键不在看什么,而在于大家一起看。
              413到北京,51离开,北京用绿树蓝天迎我送我,她像是平静而自信地让我看她的好,不需张扬,便把我的心牢牢钩住,使芝加哥变得毫无意义。邢娟这次说过一句话,意思是什么时候就该老老实实干什么时候的事,不服气也罢,不高兴也罢。不管这个PhD有多漫长,不管我多想回家,选择的路还是应该咬咬牙认真走下来。
        “I will graduate in time, no matter how long it takes.
     
     
        福建照片以后贴。